第 209 章 玉门轮戍,商税养兵
第 209 章 玉门轮戍,商税养兵 (第2/2页)“多跑几趟。”萧珩重复了一遍,把碗里的茶喝完,放下碗,站起身,“那税少了,可商队多了,关上的进项,未必就少。这笔账,我替你们算过了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,翻身上马,往关里去了。身后,那商贩捧着茶碗,看着他的背影,半晌,才嘀咕了一句:“这人……是当官的?”
三日后,巡哨的营,第一次沿丝路出动。萧珩亲自带队,三百骑,从玉门关出发,沿丝路往西,巡了两百里。马蹄踏着戈壁上的碎石,扬起一片黄尘。风从西边灌过来,卷着沙砾,打在他们的甲胄上,沙沙作响。
第三日傍晚,巡哨营在一处河谷歇脚。河谷里有一条浅溪,是方圆百里唯一的饮水处。兵卒们正在饮马,忽然,哨骑从前方驰回,马还没停稳就滚下马背:“王爷!前方十五里,有一支商队被围!是北狄的游骑,约莫两百骑!”
萧珩没有迟疑,翻身上马,拔刀:“上马,随我来!”
三百骑驰出河谷,马蹄声像闷雷,贴着戈壁滚过去。奔出十几里,远远看见前方烟尘滚滚——一支商队被围在沙丘间,骆驼挤成一团,商人们缩在车后,几个镖师举着刀,正跟北狄游骑对峙。游骑们不急着抢,一圈一圈地绕着,像是在等着商队自己垮下来。
“围三缺一。”萧珩立在马背上,看了一眼那阵势,对身旁的校尉道,“你带一百骑,从东面绕过去,堵住他们的退路。我带两百骑,正面冲。记住,不恋战,冲散他们,护住商队,就撤。”
校尉领命,带一百骑向东绕去。萧珩等了一刻,看那队骑影在烟尘里消失,才一夹马腹:“冲!”
两百骑呐喊着冲下沙丘。北狄游骑没料到关里会出兵,一时慌了神。萧珩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,刀光在暮色里一闪,砍翻一个挡路的游骑。两百骑像一把楔子,劈进游骑阵中,游骑们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那边厢,校尉的一百骑也绕到了东面,堵住了退路。游骑们两头受堵,丢了十几具尸体,仓皇往西逃去。萧珩没有追,他勒住马,看着那些游骑消失在暮色里,才收刀,翻身下马,走向那支商队。
商队的商人从车后钻出来,浑身发抖。为首的商人认出萧珩的甲胄,慌忙跪下:“王爷!草民……草民谢王爷救命之恩!”
“起来吧。”萧珩扶起他,“你们的货,丢了没有?”
“没……没丢。”商人回头看了看那些骆驼,“就是惊了几匹骆驼,死了两头,货还在。”
“货在就好。”萧珩看了看天色,“今夜别赶路了,随巡哨营回关。明日天亮,再走。往后这条路,有巡哨的营护着,不会再让游骑欺负到头上。”
商人又跪下磕了个头。萧珩没有多留,翻身上马,带着巡哨营,护送商队往回走。暮色里,三百骑加几十匹骆驼,排成一线,慢慢地往玉门关的方向走。风卷着沙砾,打在他们的背上,他们没有躲。
回到关里,已经是深夜。萧珩没有回府,先去了大堂,把今日这一战的经过,连同巡哨的章程、商税的细账,一并封好,又补了一道折子,着人连夜送往京城。
“王爷,”周樑站在堂下,看着他,迟疑道,“这巡哨护商,一出兵就是几百里。北狄游骑今日吃了亏,明日未必不回来。咱们这五百兵,护得住这一条路么?”
“护不住全部。”萧珩立在舆图前,看着那条横贯西域的商道,“可能护一段,是一段。路护住了,商队就敢走;商队走了,税就来;税来了,兵就多。兵多了,路就更稳。这章程,不是一日之功,是十年之功。十年后,这条路走顺了,西域就稳了。”
他吹灭堂上的灯,走出大堂。夜色里,玉门关的烽火台上,火光在暮色里跳了跳,又压下去。
折子送到京城,已经是半月之后。朝堂上,兵部尚书周延把萧珩的章程呈上去,附了一句话:“宁王奏,玉门关五千兵,分三营轮换,屯田、巡哨、戍守各司其职;通商税按三成核收,岁入二十四万两,可抵半数军费。”
朝堂上静了一瞬。有人翻着那册通商税的细账,翻到“商队四百余支,驼马一万二千匹,货值八十万两”那一页,又翻到“岁入二十四万两,可抵半数军费”那一页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“半数军费。”户部尚书陈渭出列,声音带着几分谨慎,“宁王这账,算得清楚么?商队是活的,税是活的,今岁有二十四万两,明岁未必有。若商路一断,这半数军费,从哪儿补?”
“宁王在折子里说了。”沈砚出列,“商路断了,就派兵护。护路的兵,从五千人里出。屯田的营,三年后自给自足;巡哨的营,护着商路不断。路不断,税就不断;税不断,兵就养得起。这账,不是算一年,是算十年。”
“十年。”陈渭重复了一遍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看了看那册细账,又看了看沈砚,才道:“沈大人,你这账,算得倒是长远。只是宁王远在西域,鞭长莫及。这通商税,到底能收多少,谁也说不准。朝廷若把半数军费押在这账上,赌的是西域的太平。”
“赌不赌,陛下说了算。”沈砚朝龙椅上的赵宸拱手,“臣以为,宁王的章程,值得一赌。西域稳了,北狄少一条路;丝路通了,中原多一条财路。这赌注,押得值。”
赵宸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坐在龙椅上,看着阶下那册细账,半晌,才开口:“宁王的章程,准。玉门关五千兵,分三营轮换,照他拟的办。通商税,由宁王全权统筹,岁入先抵军费,结余充作关城修缮、屯田种子。西域的军备,宁王说了算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百官齐声应道。
圣旨送到玉门关那日,正是黄昏。萧珩立在关楼上,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才收起来,交给周樑:“照章程办。三营的营制,即刻立起来;屯田的荒地,明儿就开。”
次日一早,屯田的营就动了。玉门关内的那几百亩荒地,盐碱重,杂草长到人腰高。军士们拿着锄头、铁锹,一块一块地翻。萧珩也下了地,卷起袖子,跟军士们一起翻土。他没有穿甲,只穿一件粗布短打,弯腰挥锄,一锄一锄地,把盐碱地翻出一块一块黑色的土来。
“王爷,”一个老军蹲在地头,看着他,迟疑道,“这地,盐碱重,种麦子怕是不成。种下去,也是白费力气。”
“种麦子不成,种豆。”萧珩直起身,擦了把汗,“豆子耐盐碱,头茬种豆,养地;二茬种薯,出粮。三年下来,地养熟了,再种麦子。荒地要养,人也要养。咱们在这儿扎下根,这地,就是咱们的根。”
老军没有再说话。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翻出来的黑土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放下,抡起锄头,接着翻。一营的军士,就在那片荒地上,一块一块地,把盐碱地翻开来。
巡哨的营,也动了。玉门关、阳关、嘉峪关三关,各出一哨骑,沿丝路来回巡。头一个月,商队遇袭三回,巡哨营救了三回。第二个月,游骑来得少了。第三个月,那些常走丝路的商人,都知道了——这条路上,有大胤的巡哨营护着,走这条路,稳。
入冬前,屯田的第一茬豆子收了。收成不多,一亩只有几斗,可军士们蹲在地头,看着那几堆豆子,看着那一片刚刚养活的荒地,都蹲着没说话。有个年轻的军士,抓了一把豆子,一粒一粒地数,数着数着,忽然说了一句:“王爷,明年这地,能种薯了么?”
“能。”萧珩蹲在他旁边,“明年种薯,后年种麦。再过三年,这片荒地,就熟了。”
那军士把豆子攥在手里,没有松开。风从关外灌进来,卷着沙砾,吹着他年轻的脸。他攥着那把豆子,看了很久,才把豆子揣进怀里,像是揣着什么要紧的东西。
入了冬,丝路上的人却多了起来。往常入冬,商队怕冷、怕风、怕游骑,都歇了。可今年,巡哨营护着路,玉门关的税又减了一成,那些老跑丝的商人,反而趁冬前多跑了几趟。
关门口,税吏坐在案后,验货、过秤、盖章、收税,一气呵成。一个络腮胡的商贩从怀里摸出碎银子,放在案上,又添了一块:“多出来的,算是给巡哨的弟兄们买酒。”
税吏看了一眼那块银子,没有推回去,只提笔记了账:“记下了,入军屯的账。巡哨的弟兄们,今冬有酒喝了。”
商贩咧嘴笑了笑,赶着骆驼过了关。过了关,他回头,冲着关楼上喊了一句:“王爷!这路走顺了,明年草青了,小的还来!”
萧珩立在关楼上,没有答话,只朝他摆了摆手。那商贩又喊了一声,赶着骆驼,一路往西去了。
“王爷,”周樑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支远去的商队,低声道,“这税,真能抵半数军费么?”
“抵不抵得半数,且看今冬。”萧珩望着关外,“去岁一冬,关里只有三支商队过境。今冬这才半月,已经过了十一支。路稳了,商队就多;商队多了,税就多。照这个势头,明岁的通商税,未必止于二十四万两。”
周樑没有再问。他立在关楼上,看着关外那片灰茫茫的戈壁,看着那些还在往关里赶的商队,看着他们驮着货,排成一线,在暮色里慢慢地走。
“王爷,”周樑捧着圣旨,迟疑道,“圣上准了王爷全权统筹西域军备。这西域的摊子,王爷打算怎么铺?”
“一步一步铺。”萧珩望着关外那片灰茫茫的戈壁,“先把三营立起来,让五千人有粮吃、有仗打,也有路要护。再让商队多起来,让税多起来。三年后,玉门关不再是靠朝廷养着的关口,是西域的根基。根基稳了,西域就稳了。”
他说完,又站了很久,才转身,往关楼下走。风从关外灌进来,把他披风的下摆卷起来,又落下去。身后,玉门关的烽火台上,第二把火已经点了起来,火光在暮色里跳了跳,又压下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