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一颗种子
第9章 第一颗种子 (第1/2页)天还没亮透,鬼见愁先起了风。
芦苇秆摩擦出沙沙声,细沙贴着地皮滚动,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。沈青柏刚把一根木桩砸进土里,迎风的草帘便鼓了起来,险些连人一起掀倒。
“绳子松了!”他用肩膀顶住草帘。
沈清棠抓住垂下来的麻绳,没有立刻系回原处。
挡风障若是竖得笔直,受风面太大。这里没有铁钉,木桩也扎不进深处,风再大两成,整排草帘都得飞。
她将木桩拔出,往田外挪了两尺。
“向外倾,别立直。两根桩交叉,一前一后埋。”
沈青柏照做,把两根手腕粗的枯木斜插进沙土。沈清棠用碎石压住桩脚,又让他把麻绳从交叉处绕过,末端拴在装满盐土的草筐上。
草帘重新撑起,顶端朝田外倾斜。
风撞上去,不再整面绷紧,而是顺着斜面掠过。草帘虽仍抖得厉害,木桩却只微微晃动。
沈青柏松开手,围着桩脚看了一圈。
“姐,这样真不倒。”
“再加一道矮障。”
一分地不大,却也不能只护迎风的一边。高障拦住大风后,气流会从上面压下来,紧靠草帘的几尺地方反而容易卷土。
沈清棠让人把剩余芦苇分成短束,沿田垄扎出两道半尺高的矮篱。每一束之间都留着两指宽的缝,既能减缓风速,又不至于把风全堵死。
刀疤汉子蹲在排盐沟边捡石头,夹板下的手腕肿得发亮。
他看着那两排歪斜的草帘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几根烂草也想挡住赤沙镇的风。等午后起了大风,连种子一起刮走。”
沈清棠把最后一只草筐压到桩脚,没有接话。
守苦役的营卒却用长棍敲了敲刀疤汉子面前的地。
“还有半筐。捡不满,不许歇。”
刀疤汉子脸一沉,只能低头继续翻找碎石。
日头冒出一线红光时,挡风障终于搭完。
沈林坐在独轮车旁,用短刀削出一块窄木板。木板只有两指宽,下端磨出平口,中间刻了三道细线。
“半寸、一寸、一寸半。”他把木板递给沈清棠,“插进土里便知道深浅,免得下种时有人手重。”
沈清棠接过木板,在第一块田畦试了试。
湿土松软,木板下去半寸便停住。这个深度正适合菘菜,太浅容易被风吹干,太深又难出苗。
“爹,这个正好。”
沈林的断腿仍用木条固定着,听见这话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开沟的木耙我也改了。你试试顺不顺手。”
那是一把用破木板做成的小耙,底下嵌着三截削尖的硬木。沈青柏拖着走过田畦,湿润的土面立刻出现三条浅沟,深浅几乎一样。
周围等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有人背着石头,有人拖来枯枝,按昨日定下的规矩换取泉水。看见沈家真要往洗过的盐地里撒种,不少人放慢了脚步。
一个裹着破羊皮的汉子捻起田边的土,摇了摇头。
“盐霜没了,盐根还在。种下去也是烂。”
旁边的人朝沈清棠手里的布袋努嘴。
“兴许人家的种子不怕盐。”
“什么种子能不喝水、不怕冻?”羊皮汉子掰开土块,露出里面尚未化尽的冰碴,“这才刚开春,夜里能冻裂水缸。京城来的姑娘没种过地,瞧着土黑就敢下种。”
他说得像模像样,几个准备拿枯枝换水的流放犯犹豫起来。
他们本想跟着沈家学。若这块地种不活,自己那点力气还不如拿去给营里搬石头,至少能换半碗麸皮。
柳氏把木盆放在田头,手指被冷水泡得通红。
“棠儿,要不再等几日?”
“不能等。”
沈清棠蹲下,抓起一把湿土,在掌心攥紧。松手后,土勉强成团,轻轻一碰便散。
土壤墒情正好。
再拖几日,表层水分会被风带走。重新灌田既浪费泉水,还可能把下层盐分返到地表。
她取来两个缺口陶碗,一个装洗过的田土,一个装排盐沟外的原土,各倒入半碗泉水,搅成泥浆。
静置片刻后,两只碗的水色有了差别。
原土上方浮着一层灰白浑水,碗沿很快析出细小盐粒。田土那碗只是微黄,手指蘸过,几乎尝不出苦涩。
羊皮汉子仍不服气。
“水不苦,不等于菜能活。”
“能不能活,等它出苗再说。”
沈清棠把两只碗摆在田头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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