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醉花荫的秘密
第2章 醉花荫的秘密 (第1/2页)沈渡是第二日清早出的义庄。
问骨的余痛还压在太阳穴上,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根针在颅骨里来回扎。鼻子里那股血腥气没散净,他拿袖子蹭了把脸,袖口沾上一点没擦净的血印。夜里那一幕还钉在脑子里,那副青铜面具,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隔着水雾朝他看过来。
他昨夜在木案边躺到天快亮,才把那股要命的头痛熬过去。睁眼第一件事,是摸了摸胸口的半块玉佩,还在。又摸了摸左手腕的菩提子,凉沁沁的,也在。
天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得义庄半明半暗。他撑着木案站起来,两条腿还有点发软,后脑的痛一抽一抽地跳。他扶着门框站了站,等那阵晕劲过去,才迈步。要查苏蝶的死,得先摸清她生前都见过什么人。而手里唯一的线头,就是那副青铜面具。问骨看到的画面太碎,他认不出那男人的脸。只记得那副面具,青铜的,两个眼窝黑洞洞的。这面具若在天雍城里出现过,总会有人见过。他掸了掸官服上的灰,把问骨槌在腰间别正,抬脚出门。
义庄外头是一条土路,清晨的露水还没散,路边的草叶上挂着水珠。他踩着湿土,往城里的方向走。
前脚刚跨出门,后脚就听见一串脚步声,踩得又重又急。
苏挽晴抱着那柄断煞刀,不远不近地跟着,脸绷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方少卿让我盯着你。”她扫他一眼,“昨儿夜里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你一个问骨的,拿命去赌,值当么。”
沈渡没停步:“我死不了。”
“就凭你这副身子骨?”苏挽晴嗤了一声,“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,风一吹就倒。”
沈渡不接话,只往前走。苏挽晴跺了下脚,到底跟了上来,嘴里还嘟囔: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查出什么名堂。”
白日里的醉花荫门可罗雀。脂粉味混着隔夜的酒气,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。鸨母倚在门边,拿根银签子剔牙,见两个官差走近,脸上的笑堆起来又垮下去。
“两位官爷,这大白天的,姑娘们都歇着呢。”她横在门口,“苏蝶那事,上头不是结了么,怎么又翻出来。”
沈渡没理她,抬脚往里走。鸨母在后头哎了两声,到底没敢真拦,只嘀咕:“查吧查吧,查不出花来。”
苏蝶的房间在二楼拐角。门虚掩着,沈渡推门进去。一股脂粉味混着药味扑出来,甜得发腻,腻里又透着一丝苦。他鼻子动了动。这味,他在别处闻过。昨夜问骨,那灌进苏蝶喉咙里的东西,就是这股味。床铺已经收拾过,褥子铺得平平整整,枕头底下还压着半截没烧完的香,香灰落了一小片。梳妆台上的铜镜蒙了层灰,镜台上摆着几盒胭脂,盖子都歪着,像是好些天没人动过。墙角挂着一件叠好的旧衣裳,颜色洗得发白。
苏挽晴在屋里转了一圈,用刀鞘挑开帐子:“一个死人住过的屋,有什么好瞧的。依我看,把那些个恩客抓来,挨个审,总能审出话。”
沈渡没应,蹲下来,屈指敲了敲床板。前两块是实的,第三块的声音发空。他掀开,夹层里塞着一本蓝皮账册,纸边卷了毛。
账册翻到中间一页。一行旧墨:钱明,五百两,换狎词稿。往下还有几笔,都是人名和银钱数目,字迹潦草,像赶着记下的。他拿指尖顺着那几行字往下捋,逐笔看,眉头越拧越紧。
墨迹是旧的,不是新写下的。这账,苏蝶记了不是一天两天。一个歌妓,把银钱往来一笔笔记在册子上,还藏进床板夹层,这本账见不得光。五百两买词稿,什么样的词稿,值这么大价钱。他翻回前面几页,又往后翻了几页。钱明这一笔夹在中间,前后都是些零碎的小账,唯独这一笔,数目大得扎眼。一个歌妓,若只是替人写几首曲子,收不了五百两。
苏挽晴凑过来扫一眼:“一个女人,哪来五百两的买卖。”
“五百两买的是词稿,不是人。”沈渡把账册合上,收进怀里,“这账,记得蹊跷。”
他直起身,又扫了一遍屋子。这房间收拾得太干净,干净得像有人刻意抹去了什么。
苏挽晴等得不耐烦:“还瞧什么,走不走。”
“你盯着那本烂账瞧了半天,到底瞧出什么。”
沈渡没答,只把账册往怀里收了收,转身下楼:“去会会那位旧识。”
楼下响起裙摆曳地的声音。
一个女子摇着团扇,从楼梯上下来。轻纱罗裙,裙摆扫过一级级木梯,步子不疾不徐。她半张脸隐在团扇后头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眼尾上挑。她走到近前,先朝苏挽晴笑,再朝沈渡笑。那笑像画在脸上的,多一分则媚,少一分则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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