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旧道残火
第四十一章 旧道残火 (第1/2页)晨雾里那骑递来的信,只有寥寥两行字,字迹方正,压着传法堂的红印:
信至,事成,速归。铁片若到手,莫给任何人看——那四个字,老夫三十年前在另一个人手里见过。明日午时,清灵堂堂主亲传峰讨人。走北麓旧矿道回宗,勿走山门。秦老于矿口相接。
陈默把信纸就着晨光读完,又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他捏着信纸的指尖,微微发凉。
"另一个人"——柳逐风没写是谁。但陈默知道那四个字:物在,命亡,速退。白前辈的玉匣册子首页,就是这四个字。柳逐风见过,在另一个人手里见过。三十年前,白前辈骨架还完整的时候,这卷册子究竟经了多少人的手?
"这位……"杜心瑶的视线在来人和陈默之间打了个转,"柳长老信里说什么?"
"让我走旧矿道回去。"陈默把信收回怀里,抬眼看向那骑来人。灰衣,中年人,腰悬传法木牌,面目寻常,站在晨雾里像一棵落了霜的树。他没有报名字,陈默也没有问——柳逐风派来的人,一向只办事,不留名。
"秦老在矿口等。"灰衣人说,"北麓旧矿道,第三道废巷的暗岔口,贴着崖根走,能从后山的采药径绕回宗里。山门外,清灵堂的眼线已经守了一夜。"
"堂主亲至的事……"陈默问,"当真?"
"柳长老亲口说的。"灰衣人顿了顿,"为着一个丫头,清灵堂肯动堂主的驾,陈小友,你在外头惹的事,怕不止铁匣一样。"
一句话,说得陈默心头一沉。
他没有应声,只是回头看了杜心瑶一眼。她扶着灰马的缰绳站在风里,发梢还沾着草屑,听不太清这边的低语,却像感觉到什么,朝他抬了抬下巴。
那意思是:走吧,别磨蹭。
灰衣人引路,三人拐下官道,沿一条荒草没膝的野径,绕进北麓群山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天色暗下来,秦老的身影果然出现在第三道废巷的暗岔口——佝偻着背,提着一盏没亮的灯笼,见他们过来,只把食指竖在唇边,往里一指。
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秦老走在最前,步履轻得几乎无声,偶有岔道,他不打灯,只凭记忆拐弯。陈默跟在最后,一手按着怀里三只匣子,一手虚扶着洞壁,指尖滑过冰凉的石面,一路数着脚步。
他在数第四道废巷的拐角。
数到第七个弯时,他停住了。
不对。
洞壁上,他的手心碰到一处新翻的土,湿的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——不是旧矿洞特有的那种陈腐铁锈,是血。他收回手,放轻脚步,贴着墙往前探了半步,目光扫过秦老的黑影,又扫过灰衣人的背影。
秦老也停了。
老人提着灯笼的手,慢慢攥紧。灯笼没亮,可他指节泛白。
"有人来过。"秦老压着嗓子,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第三道巷,三十年前塌过,除了老夫,没人知道这条道通到后山。"
"三十年前塌过。"陈默低声,"那窦副司主,知道么?"
秦老没有回答。
但他忽然把灯笼往地上一放,整个人伏低,贴着墙壁,一动不动了。陈默跟着伏下身,把杜心瑶的手腕一拉,三人屏息,贴在矿道最暗的拐角里。灰衣人慢了半拍,被秦老一把扯过来,按在自己身后。
矿道深处,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一声一声的、铁器蹭着石壁的响,由远及近,走得极慢,像某种东西拖着半条腿在爬。混着断续的喘息,粗重,带着痰音,在空荡荡的矿道里放大成闷雷。
陈默的脸,一寸寸白了。
"……他提前出来了。"
话音刚落,蹭石壁的声响在拐角外停住。矿道里静了一息,静得能听见头顶落灰的声音。然后,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笑:
"柳长老好算计,让老夫的人白守山门一宿。可惜——塌巷埋得了老夫三日,埋不了老夫的鼻子。秦老头,你那条采药径上,昨夜的脚印,老夫闻得出来。"
窦副司主。
塌巷脱困的人,就倚在拐角外的洞壁上,肩头血肉模糊,半条手臂软软垂着,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,锁死了他们藏身的角落。
"小家伙。"他哑声笑,"老夫腿脚不便,不追你。你自个儿出来,把那三只匣子放地上,老夫看在那日塌巷的份上,给你留条全尸。"
陈默贴着墙,没动。
他怀里三只匣子硌着心口;杜心瑶就在他身后,能感觉到她攥着他衣角的手,指节冰凉。秦老挡在最前,佝偻的背绷得笔直。
三十年前就知道这条道的人,用三条腿和满身伤换来的提前脱困,拦在这条没有第二条出口的废巷里。
"出不去。"灰衣人低声道,"后路也被他堵死了。这老鬼……豁出一条命来堵门。"
陈默没说话。他在黑暗里慢慢眯起眼,看着窦副司主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,忽然问了一句:
"窦副司主要的是匣子,还是匣子里那页铁片?"
黑暗里,那双眼睛闪了一下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。
"铁片?"窦副司主的声音缓缓地、一字一字地,"哪来的铁片?"
他问得太快,快得像在掩饰什么。陈默的心,却在这一问里猛地落定——他要的不是匣子。黑白执事要匣子,窦副司主要的是那页铁片。三十年前见过"物在,命亡"四个人的人,不止柳逐风一个。
"没有铁片。"陈默说,"匣子里是空的。孙掌柜守了三十年的东西,是只黑铁匣——晚辈当着那姓孙的面开的,里头只有一把灰。"
他说着,当真从怀里摸出那只黑铁匣,往前一递:"副司主要看,自个儿来看。若是灰不对,晚辈认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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