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收单真假
签收单真假 (第2/2页)“同一方章,同一种泥,压出来的红该是一个色号。旧纸吸油,压上去发哑,边沿会往纤维里洇一圈毛。”我指着他那枚印,“你这枚压得干干净净,边上没毛。”
“新泥的缘故。”
“对,新泥。”我把话接过来,“可正因为新泥,它才露。”
我把那页登记的照片放到他面前。
“这页是1987年的。上面的墨,跟你那三个字上的墨,是同一种。”
他抬眼看我。
“你先别高兴。”我把话说全,“同一种墨,不是一个年份。登记页的墨发乌了,签收单上还是新色。”
桌边静下来。
我听见他身后那人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,那是准备起身的动作。
“纸怎么来的,我本来不想猜。”我把两页并排摆开,“旧纸,新字。旧纸从哪来,我正好查到了。”
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中间。
“二轻局旧库那批空白笺纸,1987年入库,1993年清过一次。清出去那部分,领用登记上写的是节目组物料编号。”
纪先生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这张空白页,是从节目组的仓里出来的。”
他身后拎包的开口了,声音不大。“纪先生。”
纪先生没回头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
“站住。”
那人没站住,往门口走了两步。纪先生这才回头看他一眼,那眼里没什么火气,倒像开会被当面驳了方案以后那种笑,意思是回去再算。
门开了又关。
跟他一起来的另一个还站着,两只手绞在身前。手里那叠材料往包里塞,塞到一半停住。
我看着他,没点破。
点到这儿够了。我今天拆的是那张纸,不是这两个人。
纪先生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位,推得很正。
“江先生。”他扣上西装扣子,“这些都是你自己在说。”
“录着呢。”我说,“你刚才也听见了,谁想拿原件谁当着镜头拿。”
“我不拿。”
“那就放着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,转身出去,身后那人小跑跟上。
门关上,小周从墙边挪过来,长长吐了口气,那口气像轮胎漏气。
我没让他闲。把相机里的文件导出来,掐掉前面寒暄那几分钟,只留从纸背讲到物料编号那一段,一分零七秒。
“发给谁。”
“发我,再发陆晚棠,再给老崔。”我说,“让他们各自认一遍。”
“发出去就等于……”
“等于从今天起,没人能再拿这张纸说事。”我说,“他敢说,我就敢放。”
小周接过去,手指在屏幕上压了一下,没往上翻。
“哥,我问个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那批纸是节目组仓里的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翻登记的,不止我一个。”我说,“昨天下午有人也去翻过那册。翻完,页面上少了一行。”
小周的脸白了一层。
“哪一行。”
“领用经手人。”我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上是我今早拍的那张。划掉的那行底下,压痕还在。
压出来的名字,前头一个字是郑。
出门时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我妈。
她没往里走,就站在消防门旁边,手里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,眼睛盯着会议室的门。
门正好开,纪先生从里面出来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我认得,不是看陌生人,是心里早有个人,今天对上号了。
“妈。”
“走吧。”她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,转身往电梯口走,“我就是来看看。”
我没追。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我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张被划掉的登记照片。
前头那个字是郑。
郑恒今天在不在楼里,我不知道。
可那册登记,是昨天下午被人动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