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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(第1/2页)#全校都在磕我们
##第五章裂痕
寒假过后的第一个开学日,王育鹏破天荒地没有迟到。
他背着书包走进三班教室的时候,全班同学都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他来得早——而是因为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一种微妙的样子。说不上哪里不同,但就是不一样了。有人说是头发剪短了显得精神,有人说是长高了一点,也有人说是眼神变了。以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还在,但冷漠下面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,不汹涌,但能感觉到温度。
李闯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。
“鹏哥,你寒假到底去哪儿了?”他凑过来,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,上下左右地打量着王育鹏,“你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。”
“没去哪儿。”王育鹏从书包里掏出课本,一本一本地码在桌角。
课本的摆放顺序跟邱莹莹的一模一样——语文在最上面,数学在第二本,英语在第三本,文综在最下面。这个细节,全班只有李闯注意到了。
“你是不是去邱莹莹家了?”李闯压低声音,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。
王育鹏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猜的。”李闯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,“而且看你这反应,我猜对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鹏哥,你这一寒假,是不是把该说的话都说了?”
王育鹏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让李闯回味了整整一天的话:“该说的还没说。但我知道该说什么了。”
李闯看着王育鹏低头翻书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。不是说他不打架、开始学习了那种变,而是更深层的、骨子里的变化。他有了方向,有了目标,有了想守护的人和事。这些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,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,让他不再是那个随时会坠落的人。
开学第一周,一切都很平静。上课、做题、考试、讲评,日子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被批量生产出来,每一天都跟前一天没什么区别。唯一的变化是,邱莹莹发现王育鹏的学习态度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以前他是被推着走的人,邱莹莹推一下,他动一下。现在他开始自己往前走了,甚至有时候会走在邱莹莹前面,回过头来问她:“你看这道题,我的解法对不对?”
邱莹莹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。你几乎可以听到他生长的声音,缓慢但坚定,一寸一寸地顶开头上的泥土和碎石,朝着光的方向伸出手臂。
“对了。”她说,“比标准解法还简洁。”
王育鹏笑了,露出那颗小虎牙,整个人都亮了一下。
但在这些平静的表象之下,有一些东西正在暗处悄悄发酵。
开学的第二个星期,三班转来了一个新生。
这件事在高三下学期发生,本来就不太寻常。高三下学期转学,意味着要从头适应新的环境、新的老师、新的教学节奏,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。
但当这个新生站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,全班同学都理解了为什么她会在这种时候转学。
“大家好,我叫林晚晴,从省实验中学转过来的。以后请多多关照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微微鞠了一个躬,然后抬起头,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——不会太热情让人觉得假,也不会太冷淡让人觉得疏远。拿捏得刚刚好,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。
教室里安静了那么两秒钟,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不是那种敷衍的、礼貌性的掌声,而是真真切切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、发自内心的掌声。
林晚晴确实漂亮。
不是邱莹莹那种清水出芙蓉的、安安静静的漂亮,而是一种明艳的、张扬的、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漂亮。她的皮肤很白,白到几乎透明,在日光灯下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。五官精致而立体,眉弓高挑,鼻梁挺直,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,不需要任何唇膏的修饰就饱满而水润。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,标准的杏眼,瞳孔是浅浅的棕色,像是装了两颗琥珀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、无辜的、让人想要保护她的神情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领口露出一截淡粉色的围巾,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“林晚晴同学的成绩非常优秀,”班主任张老师在一旁补充道,“她在省实验中学的排名一直是年级前十。因为家庭原因转学到我们学校,希望大家多多帮助她,让她尽快适应新的环境。”
年级前十。省实验中学的年级前十。
省实验中学是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高中,它的年级前十,含金量比普通高中的年级第一还要高。这样的学生转到一个普通县级中学,无异于一个职业选手空降到业余联赛里。
同学们的眼神变了。从欣赏变成了敬畏,从敬畏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复杂情绪。有人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了邱莹莹——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宝座的人。这种对视是无声的,但信息量巨大:年级第一的宝座,可能要换人了。
邱莹莹坐在座位上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的手里拿着笔,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卷子,从林晚晴走进教室到她做完自我介绍,她的笔尖一直没有停过。
但她把同一道选择题看了四遍,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。
林晚晴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,跟王育鹏隔了两排,斜对角。她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,经过王育鹏的座位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只是一个很微小的停顿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王育鹏注意到了,因为他刚好抬起头来——不是因为林晚晴漂亮,而是因为他听到了“省实验中学”四个字。那是全省最好的高中之一,他想知道那所学校的学生长什么样。
两个人对视了零点几秒。
林晚晴冲他微微笑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王育鹏没有笑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低下头,继续背他的英语单词。
他不知道的是,林晚晴在坐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,又看了他一眼。
她看了他大约两秒钟,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索的、好奇的、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猎物的神情。
这个眼神,被李闯捕捉到了。他的八卦雷达在那一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完了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又来了一个。”
林晚晴转学过来的第一周,就证明了自己配得上“省实验年级前十”这个标签。
第一次周测,她总分678分,比邱莹莹的682分只低了4分。
这个结果像一颗炸弹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巨大的水花。整个高三年级都在议论这件事——“林晚晴只比邱莹莹低4分”“下次考试可能就要超过邱莹莹了”“年级第一要换人了吧?”
邱莹莹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,正在图书馆里做题。她的同桌刘雨桐气鼓鼓地坐在旁边,义愤填膺地说:“这些人有病吧?莹莹考了那么多次年级第一,就一次被人追近了4分,就开始说什么‘要换人了’?4分是差距好吗?4分!”
“4分不是差距。”邱莹莹平静地说,“一场考试,状态好一点差一点,4分就出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替他们说话?”
“我不是替他们说话,我说的是事实。”邱莹莹翻了一页卷子,“林晚晴确实很强。她的英语比我好,数学跟我差不多,语文稍微弱一点,但文综很扎实。她是一个很强的对手。”
刘雨桐看着邱莹莹波澜不惊的表情,忽然觉得有点心疼。她知道邱莹莹不是不在乎——她是在乎的,只是她的在乎从来不挂在脸上。她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,藏在平静的外表下面,然后更加拼命地努力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刘雨桐问。
邱莹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。
“做得更好。”她说。
于是她开始每天五点五十起床,比之前早了十分钟。她把午休时间从半小时压缩到二十分钟,把那多出来的十分钟用来做英语阅读理解。她在晚自习结束后多留十五分钟,把当天的错题全部整理完毕才回宿舍。
她把这一切做得不动声色,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改变。但王育鹏注意到了。
那天补课的时候,他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最近是不是在跟那个转学生较劲?”
邱莹莹手里的笔没停: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:“有吗?”
“有。而且你最近做题的速度比以前快了,但准确率没有下降。说明你在逼自己提速。”王育鹏看着她,“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。你以前只跟自己比,不跟别人比。现在你在跟林晚晴比。”
邱莹莹放下了笔。
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窗外是二月底的风,还带着冬天的寒意,吹得树枝呜呜作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,“我在跟她比。不是因为我想比,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拿我跟她比。”
王育鹏看着她,忽然觉得她看起来很累。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累。那种被人架在一个位置上、不能下来、不能输、不能示弱的累。
“邱莹莹,你看着我。”他说。
邱莹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你是年级第一。”王育鹏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是我见过最聪明、最努力、最厉害的人。没有人能取代你。就算下次考试她超过了你,你在我心里还是第一。永远都是。”
邱莹莹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有多动听,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太认真了。认真到不像是在安慰人,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她问,声音有些涩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王育鹏咧嘴笑了笑,“你说过的话,我都记得。”
邱莹莹低下头,假装在看题,但她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她用力地眨了眨眼,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,然后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题。
“别废话了。把这题做了。”
“是,邱老师。”王育鹏接过笔,低头开始做题。
但他做题的时候,嘴角一直翘着。
因为他注意到,邱莹莹的耳朵红了。
转学过来的第二周,林晚晴开始主动接近王育鹏。
第一次是在食堂。王育鹏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,林晚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,端着餐盘,微微歪着头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这儿有人吗?”
王育鹏看了她一眼: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坐这儿了。谢谢。”
她坐到了王育鹏对面,把自己的餐盘放好,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。她吃饭的样子很好看,小口小口的,用纸巾擦嘴的时候会微微侧头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王育鹏没有看她。他低头吃自己的饭,吃得很专心,吃完以后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晚晴叫住了他。
王育鹏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是王育鹏吧?我听说了你的事。从年级倒数第一进步到三百多分,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。你很厉害。”
王育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“谢谢。”他说,然后走了。
林晚晴看着他的背影,目光里那种探索的意味更浓了。
第二次是在走廊上。王育鹏在背书——是邱莹莹要求的,每天早读前要把前一天背的二十个单词复习一遍。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,手里拿着单词本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abandon,放弃。abandon,放弃。”
“你这个记忆方法挺有意思的。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王育鹏抬起头,看到林晚晴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。
“把单词跟中文意思连在一起记,虽然不太规范,但对初学者来说很有效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,而是真诚的兴趣,“是谁教你的?”
“我自己想的。”王育鹏说。
“你挺有天赋的。”林晚晴说,“很多人学英语最大的障碍不是记忆力,而是不敢用自己的方法。你没有被传统教学法束缚过,反而更容易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路径。”
王育鹏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你如果要提高英语,我可以帮你。”林晚晴说,语气很自然,“我的英语还可以,高考模拟考过一百四十多分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每天抽半小时给你讲讲语法和阅读技巧。”
王育鹏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用了。我有人教了。”
“是邱莹莹吗?”林晚晴问,语气里没有嫉妒,只有好奇。
“嗯。”
“她是个很好的老师。”林晚晴点点头,“她的学习方法很扎实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但英语不是她的最强项,她的强项是数学和文综。如果你需要英语方面的帮助,我真的可以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王育鹏的声音冷了一些,带着一种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”的坚决。
林晚晴没有再坚持。她笑了笑,说了一句“好吧,如果你改变主意了,随时找我”,然后转身走了。
王育鹏看着她走远,皱了皱眉。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,但就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。她太完美了——完美得不像一个真实的人。她的笑容、她的语气、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,拿捏得恰到好处,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。
他不信任太完美的人。
但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信任。
第三次,是林晚晴主动找王育鹏借笔记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上周的数学课笔记没记全,可以借你的看看吗?”她站在王育鹏的课桌前,表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。
王育鹏的数学笔记是邱莹莹帮他整理的,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,像印刷体一样。他把笔记本递给她,什么话都没说。
林晚晴翻开笔记本,看到那些工整的字迹和详细的解题步骤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这是你写的?”
“不是。是帮我补课的人写的。”
“邱莹莹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的字真好看。”林晚晴翻了几页,忽然停住了。她的目光落在某一页的角落上,那里画着一只蓝精灵,旁边写着一行字:“负负得正。记住。”
林晚晴盯着那只蓝精灵看了两秒钟,然后合上了笔记本。
“还给你。谢谢你。”她把笔记本还给王育鹏,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,但她的眼神变了那么一瞬。
那一瞬太快了,快到没有人注意到。
但李闯注意到了。
他说不上来林晚晴那个眼神里装的是什么,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。那个眼神不是对一个笔记本的欣赏,而是对某种她发现了的东西的确认。
就像侦探在案发现场找到了第一块拼图。
林晚晴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王育鹏的生活里。
不是刻意的,至少看起来不是刻意的。她会在图书馆里“偶遇”王育鹏,会在走廊上“碰巧”跟他一起走,会在食堂里“恰好”坐到他旁边的位置。每一次偶遇都顺理成章,都合情合理,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。
但偶遇的次数太多了,多到王育鹏也开始觉得不对劲。
“她是不是在跟踪你?”李闯私下里问王育鹏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育鹏皱着眉头,“但你说得对,太频繁了。”
“鹏哥,我跟你说,这个林晚晴不简单。”李闯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她为什么转学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打听了一下。她家在省城,父亲是做生意的,母亲是大学教授。她在省实验读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转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?老师说是因为‘家庭原因’,但到底是什么原因,谁都不知道。”
王育鹏沉默了一下。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当然有关系!她现在盯上你了!”李闯急了,“你没发现吗?她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,保持着距离,唯独对你特别主动。借笔记、问问题、偶遇,这些套路我在电视剧里见多了——”
“你少看电视剧。”
“鹏哥,我说正经的!”李闯难得地认真了起来,“你现在跟邱莹莹好不容易有了进展,不能让别人搅和了。”
王育鹏听到“邱莹莹”三个字,表情变了。不是变冷,而是变得柔和了一些,像冰块放在温水里,表面的棱角慢慢被磨平了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,“没人能搅和。”
但他不知道,有些裂痕是从内部开始产生的,不需要任何人从外面去撬。
事情发生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。
那天下午没有课,是自习时间。邱莹莹按照惯例去图书馆占位置,但走到三楼的时候,她发现王育鹏还没有到。这不太寻常——王育鹏自从寒假回来后,每天都会比邱莹莹早到至少五分钟,把两个人的水杯接满热水,在邱莹莹的杯盖上贴一张写有当日水温的便利贴。
今天他迟到了。不是一两分钟,而是整整二十分钟。
邱莹莹给他发了微信:“你在哪儿?”
没有回复。
过了五分钟,她又发了一条:“王育鹏?”
依然没有回复。
邱莹莹放下手机,试图集中注意力做题,但她的眼睛在同一个公式上停了很久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她拿起手机,拨了王育鹏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被挂断了。
邱莹莹盯着手机屏幕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不是担心——至少她告诉自己不是担心——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模模糊糊的不安。像一只蚂蚁在心里爬来爬去,不痛不痒,但让人坐立不安。
她站起来,收拾好东西,走出了图书馆。
她先去了三班教室。教室里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打牌,看到她进来,都露出了“你怎么来了”的表情。
“王育鹏在吗?”她问。
“鹏哥?他下午没来上课。好像被人叫走了。”
“谁叫走的?”
“不知道。是个女的。”
邱莹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什么女的?”
“不认识。不是我们学校的。穿着黑色羽绒服,扎着马尾辫,戴了个大墨镜,看起来不像学生。”
邱莹莹道了谢,转身走出教室。她站在走廊上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不是本校的,穿着黑色羽绒服,扎着马尾辫,戴墨镜。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拨了王育鹏的号码。
这一次,电话接通了。
“你在哪儿?”邱莹莹问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
“在外面。有点事。”王育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“什么事?”
“……回来再跟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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