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落款
沈家落款 (第2/2页)灵堂里的温度在回升,肉眼可见的速度,刚才贴着地面弥漫的那层灰白雾气正在消退,从脚踝的高度一寸一寸往下落。
供桌上剩下的几根蜡烛,火苗从刚才歪歪扭扭的状态慢慢直了起来,烛光稳住了,照亮的范围也大了。
红棺那边也有变化。
棺材里的女声在衰减,从一开始的尖锐哭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呜咽,呜咽又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叹息,持续了两三秒,然后消失了。
棺盖上那道一尺宽的裂缝还在,但红绣鞋的鞋尖往里缩了半寸,金线牡丹的花纹不再泛光了。
灵堂里安静了。
从子时开头到现在,这间屋子里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。
穿貂皮的女人最先哭出声来,不是害怕的哭,是劫后余生的哭,趴在地砖上呜呜咽咽的,连妆花了都顾不上擦。
金链子胖男人坐在地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脑袋耷拉在两臂之间,肩膀一抽一抽的,半天没抬起来。
嫡长子瘫在供桌旁边,嘴里念叨着什么,声音太小听不清,大概是在谢菩萨。
“完了?”徐显义的声音都在发飘。
“真的完了?”
“局……破了。”陈无量把铜匣子塞进怀里,跟之前收的那些东西放在一块儿。
“棺中棺散了,封不了了。”
“那我们能出去了?”
“门从外面锁的,找人开门就行。”
徐显义转身就往门口冲,拳头砸在门板上梆梆响。
“开门!外头的人开门!听见没有!开门!”
陈无量没管他,拿铜棒在手心里转了一圈,转头看向后排。
金丝眼镜和藏青外套还站在原来的位置,两个人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。
“局破了。”陈无量朝他们走了两步。
“你俩还站着看戏呢?”
“戏散了,该走了。”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,笑容不咸不淡的。
“陈先生好本事,少主会听到消息的。”
“你告诉沈渡,这笔账我记下了。”陈无量举了举手里的铜匣子。
“他的落款我收着,改天原物奉还,连人带局一块儿还。”
“陈先生说话真有意思。”金丝眼镜拍了拍袖口的灰,跟藏青外套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那我们先告辞了。”
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,经过陈无量身边的时候,金丝眼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对了,陈先生,有句话我多嘴提醒您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手里那些东西,乳牙也好,舌头也好,人皮图也好,别太当真。”金丝眼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。
“少主布局最讲究一个字,叫引。”
“四煞引的是您的气脉,这些零碎引的是您的心。”
“心乱了,比嗓子坏了可怕多了。”
陈无量的手攥紧了铜棒,没接话。
金丝眼镜笑了笑,跟藏青外套一前一后走到门口,等徐显义把门砸开之后,两个人侧身挤了出去,消失在灰蒙蒙的院子里。
陈无量站在灵堂正中间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鼓鼓囊囊的那堆东西。
铜匣子,木牌,碎片,乳牙,人皮图,干缩的舌头。
一夜的战利品,隔着孝衣贴在胸口,沉甸甸的,凉得发闷。
徐半城走过来,看了看他手里那片茶叶形状的木头碎片,脸色变了。
老管家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,又张开,反复了三次才把声音挤出来,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地步。
“这个东西……老太爷生前见过。”
陈无量抬头看他。
“他说这东西叫沉阴木,是从湘西运来的。”
陈无量的眼睛眯了一下,目光冷下来。
“湘西?你继续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