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食堂堡垒
第二章:食堂堡垒 (第2/2页)“它们怕光。”郑海芳说,“你看,都在阴凉处。”
确实。剩下的几个丧尸都躲在教学楼底层的阴影里,或者树底下。阳光直射的地方,一个都没有。
“那我们就走阳光最大的路。”我说。
出后门,贴着食堂的外墙,沿着一排桂花树的阴影边缘,快速移动。郑海芳走在最前面,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。谢佳恒跟在中间,腿长步子大,但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。傅小杨收尾,弹弓已经上了弹珠,眼睛滴溜溜地扫视四周。我在第三位,铁管握在手里,随时准备挥出去。
食堂离教学楼大概两百米。平时走这段路,三分钟。今天走了十分钟。
每一秒钟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走到教学楼侧面的时候,我们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窗户玻璃被敲击的声音。有节奏的,三下,停顿,三下。
“有人。”谢佳恒说。
“在教学楼里面。”我抬头看着教学楼的外墙。二楼的窗户后面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,正在用什么东西敲玻璃。
“怎么进去?”
郑海芳指了指教学楼的大门。大门开着,但门厅里黑洞洞的,看不清情况。
“正面可能有丧尸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不走正门。”谢佳恒抬头看了看外墙,“我从排水管爬上去,先进二楼,看能不能清出一个安全通道,然后你们再上来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问题不——”他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回去,“不确定。但试试看。”
谢佳恒找到了一楼的排水管,和食堂那根差不多,生铁铸造的,结实,有接缝可以踩脚。他脱了鞋袜,光脚踩上去,像一只大号壁虎,几下就爬上了一楼和二楼的窗台。
“二楼走廊没人。”他探头看了看,压低声音朝我们喊,“不对,有一个人——活的!是林银坛!”
林银坛。
高三(6)班的林银坛。
理科年级第一。
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。
无线电社社长。
也是我们校刊上经常出现的那个“冷面学霸”的配图女主角——黑框眼镜,一丝不苟的马尾,从照片里看就觉得不好惹。
谢佳恒推开窗户翻进去。我们从下面看到他和林银坛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林银坛探出头来。
“一楼大厅有三个丧尸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它们在楼梯口附近。你们从侧面的窗户进来,那边是体育器材室,和走廊隔着一道防火门,暂时安全。”
她说完就缩回去了。
郑海芳看了眼侧面的窗户,窗户是关着的。她走过去,用裹了布的那头敲碎了一块玻璃,伸手进去拨开锁扣。窗户打开,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味涌出来。
我们四个人依次翻进去。
器材室里堆着垫子、篮球、跳绳、铅球——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铅球筐,里面有三个铅球,五公斤的,正是我平时训练用的规格。
“别看铅球了。”谢佳恒低声说,“先上去。”
器材室的门通向一楼走廊。郑海芳把门开了一条缝,往外看。
“三个丧尸,都在楼梯口。二十米外。它们没注意到我们。”
“二楼楼梯口呢?”
“看不清。”
“上二楼必须经过一楼楼梯口。”我说,“所以我们得先解决这三个,或者引开它们。”
“我来引。”傅小杨举起弹弓,“我能从这里打中二十米外的窗户玻璃。玻璃碎了,它们会过去,然后我们趁机上楼梯。”
“你弹弓打这么远还准吗?”
傅小杨没回答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弹珠,拉开弹弓,眯起一只眼睛。
嗖——
弹珠飞出去,精准地命中了走廊尽头窗台上的一个花盆。花盆碎了,发出一声脆响。
三个丧尸同时转头,然后以一种僵硬的、拖着腿的、但速度绝不慢的步伐向声音来源移动。
“走。”郑海芳低声说。
器材室门开,我们四个人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到楼梯口。楼梯间里很暗,头顶的感应灯坏了大半,只剩下忽明忽暗的几盏在闪烁。楼梯上散落着书本、笔袋、一只鞋,还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上到二楼,走廊里的情况比一楼好得多。防火门都锁了,每个教室的门也都关了。走廊里只有零星的血迹,没有尸体。
林银坛站在走廊中间,手里拿着一根天线一样的东西,身上还穿着秋季校服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她的眼镜片上有一点灰尘,但她似乎不在意。
“你们一共几个人?”她问,连招呼都没打。
“四个。”我说,“加上你就是五个。二楼还有其他人吗?”
“我的教室里还有三个人。”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教室,“高三(6)班。昨天下午爆发的时候我们正在上自习课。我锁了教室门,用课桌加固了。他们已经困在里面超过十六个小时了。”
“你们教室里有丧尸吗?”
“没有。丧尸爆发的时候我们把门堵住了。但是隔壁班有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“高三(7)班,教室里有至少五个丧尸。我隔着门听到的。”
“你怎么出来的?”
“教室里的东西不够吃。我出来找物资。”她的语气像是在说解一道物理题,“我绕过了楼梯口的丧尸,从走廊另一头的消防梯下到一楼,进小卖部拿了一些食物和水。但回去的时候消防梯被堵了,我只能从正面上。正门有丧尸进不来,所以我刚才在敲窗户求助。”
“你就一个人出来的?”
“他们不敢。我说服不了他们。”她说着,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“所以他们待在教室里,我出来。如果找到吃的就回去,如果死了就死了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这个高三学姐,说话方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但她做的事情,比她说的任何话都更像一个人。
“小卖部还有多少东西?”我问。
“不太多。零食为主。但小卖部后门的仓库里有一批矿泉水和桶装面。仓库的门是锁着的,需要钥匙。钥匙应该在老板那里——老板昨天被丧尸咬了,现在在一楼楼梯口那三个丧尸里面。”
“你想让我帮你拿钥匙?”
“不需要你帮。”她说,“你们也要物资。所以是合作,不是帮忙。”
郑海芳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——大概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比自己话还少的人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合作。但在此之前,我们得先把二楼清干净。你带路,我们从高三(7)班开始。”
“你要杀丧尸?”林银坛问。
“不然呢?”
她沉默了一秒。
“七班有五个丧尸。你只有四个人。体育生,跆拳道,跳高选手,弹弓选手。正面打的胜算不高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?”
“引出来,一个一个打。”她转身走到走廊中间的一扇窗户旁,推开了窗户,“高三(7)班的教室窗户朝南,紧挨着走廊的通风口。我把这个窗户打开,站在通风口旁边敲窗玻璃,里面的丧尸会往这边靠。等第一个丧尸从窗户翻出来的时候,你们从侧面攻击。然后第二个,第三个——一个一个来。”
“你当诱饵?”
“我是最适合的人。”她说,“我了解教室的结构,知道窗户的位置。而且我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零点三秒——以前测过。”
“测过?”
“物理竞赛的实验。自己测的。”
郑海芳忽然开口了:“按她的方案来。”
傅小杨已经在走廊另一头架好了弹弓,居高临下,能打到七班窗户的位置。
谢佳恒站在我旁边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何成局,你紧张吗?”
“紧张。”我握紧了铁管,矛头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“问题不大。”谢佳恒说,这次没有收回的意思,“反正我们跑得快。”
林银坛推开了窗户,然后走到七班的窗户外墙旁边,举起手里的天线杆,开始敲窗玻璃。
敲了三下。
教室里传来一片嘶哑的吼声。
窗户玻璃碎了。
一只丧尸的手从碎玻璃里伸了出来。
我看清了那只手——手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,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,皮肤像被水泡了很久一样发白发皱。那只手抓住窗框的碎玻璃边缘,玻璃割进了它的手掌,流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,粘稠得像机油。
它感觉不到疼。
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准备。”郑海芳压低了声音。
丧尸从窗户里翻出来,整个身体摔在走廊上,然后以一种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角度重新站起来——它的膝盖先着地,然后像被提线操控一样猛地弹直。
林银坛站在它面前三米处。
丧尸朝她扑过去。
然后郑海芳从侧面冲出来,拖把杆横着塞进丧尸嘴里,一卡,一推,丧尸的上下颚被撑开,整个脑袋往后仰。我在同一瞬间跨步上前,铁管矛头对准它的太阳穴——就像投铅球时对准落点一样。
噗。
矛头穿进去,拔出来。
丧尸倒下了。
“第一个。”郑海芳说。
林银坛已经重新开始敲窗户了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。
到第五个的时候,情况变了。
第五个丧尸没有像前面四个那样直接翻窗出来。它站在教室里,隔着碎玻璃看我们。
它在看我们。
不是那种没有焦距的茫然注视,而是在看——在观察。它的头微微偏着,浑浊的眼球似乎在转动,像是在判断什么。
“它不出来了。”谢佳恒说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傅小杨的弹弓已经拉满了,但他在犹豫要不要打,“学姐,打不打?”
“别打。”我拦住他,“先看它要干什么。”
那个丧尸站在教室里,和我们隔着半扇碎窗户对视了几秒钟。然后它后退了,退进了教室深处的黑暗里。
“它在躲我们。”郑海芳说,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一丝困惑,“前面四个都是直接扑过来。这个在躲。”
“丧尸不会躲。”谢佳恒说,“丧尸只会追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躲?”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过了很久,林银坛开口了。
“它在学习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“前面四个丧尸用同一种方式被杀死了。第五个看到了。它没有重复同样的动作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“它在学习。或者说,它在以某种方式适应。丧尸的行为模式不是固定的。它们会观察,会记住,然后改变策略。”
“你不是说反应速度比别人快零点三秒吗?”我问,“你怎么连丧尸在想什么都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丧尸在想什么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把所有可能的情况列出来,然后选最坏的那个。”
“最坏的?”
“对。因为选最坏的,永远不会措手不及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四具丧尸的尸体上,照在林银坛沾了灰的眼镜片上。
“高三(7)班暂时清完了。”她转身往回走,“现在去小卖部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她,“你不是说回去的时候消防梯被堵了吗?我们现在怎么下去?”
“一楼的丧尸还在楼梯口。但我们刚才杀了四个丧尸,发出了不少声音。一楼的那三个应该也听到了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它们应该正在往这边来。”
话音刚落,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人的脚步声,是那种整个脚掌同时落地的砸地声,密集而急促。
三个丧尸从楼梯口冲了上来。
“傅小杨!”我喊道。
弹珠破空,正中第一个丧尸的眼睛。丧尸踉跄了一下,没倒,继续往前冲。
郑海芳迎上去,拖把杆卡住它的嘴。我从侧面出手,矛头刺进太阳穴。
第二个丧尸紧跟着到了。谢佳恒用它从器材室顺出来的跳高杆——一根铝合金横杆——横着扫过去,打在丧尸腿上。丧尸失去平衡倒地,傅小杨的第二颗弹珠打进它的眼眶。
第三个丧尸——
第三个丧尸没有冲上来。
它停在了楼梯口。
和刚才教室里的那个一样,它在看我们。看地上的两具尸体,看我们手里的武器,看我们的站位。
然后它转身,下楼了。
跑了。
丧尸跑了。
“它们在变。”林银坛说,声音依然冷静得像在做实验报告,“爆发时间距离现在不到十八小时,丧尸已经出现了学习行为和回避危险的倾向。如果按照这个速度进化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先去小卖部拿钥匙,然后拿物资,然后回食堂。你的分析报告回去再写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但我注意到她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但比笑更难得。
那是“有意思”的表情。
我们沿着走廊走到消防梯。消防梯确实被堵了——楼上不知道哪一层的水管爆了,水流下来把杂物冲成了一堆,卡在楼道里。
“从教室窗户下去。”郑海芳指了指走廊尽头高三(6)班的教室,“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同学,叫他们出来帮忙搬东西。”
林银坛推开教室门。
课桌堆成的壁垒后面,两女一男缩在角落。他们看到林银坛的时候,表情像是看到了救世主。
“林学姐——你回来了!”
“嗯。”林银坛应了一声,然后让开身位,“外面安全了。出来帮忙搬东西。何成局,这是罗灿杰、黄丽霏、黄楠楠。”
罗灿杰是个戴眼镜的小胖子,黄丽霏和黄楠楠是双胞胎,长得很像,唯一的区别是姐姐丽霏扎头发,妹妹楠楠散着。
“你同学?”我问。
“不同班。他们是到我们班上自习课的——实验班共用同一间自习室。”林银坛说,“丧尸爆发的时候来不及回自己教室,就一起锁在这儿了。”
“所以你这十六个小时不光是自己活下来,还保住了三个人?”
“我锁门的时候他们在里面,不是我保住的,是他们运气好。”
她说完就转身去收拾东西了。
黄楠楠小心翼翼地走到我旁边,声音很小。
“学姐是不是看起来不太近人情?”
“是有点。”
“她不是的。”黄楠楠说,“昨天半夜我发烧——不是病毒,就是着凉——学姐把她自己的外套给我盖了。她一边说‘现在的体温不影响战斗力’,一边又给我冲了感冒冲剂。”
“她有感冒冲剂?”
“没有。她半夜翻窗出去,去医务室拿的。”
我看向林银坛的背影。她正在把课桌推回原位,动作精准高效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我们下到一楼,从小卖部老板的尸体上拿到了仓库钥匙,搬出了四箱矿泉水和三箱桶装面。路上遇到了那个逃跑的丧尸——它缩在走廊角落里,远远地看我们,没有靠近。
“要杀它吗?”郑海芳问。
我想起了何秀娟说的话:如果有条件,我想观察。
“不杀。让它走。”
郑海芳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只是多看了那只丧尸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中午十二点,我们带着物资、林银坛和她的三个“被保护者”,回到了食堂。
推开后门的瞬间,馒头的香味又一次扑面而来。
陈晓明迎上来,看到我们手里的物资箱子和新带回来的人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。
“你们去教学楼捞人捞物资也就算了——还捞回来一个年级第一?”
“准确地说,是我自己跟来的。”林银坛从后面走进来,推了推眼镜,扫了一眼食堂厨房的布置,然后看向唐玲,“你们的物资登记表让我看一下。还有防御工事的布局图。”
唐玲愣住了。
“现在。”
张海燕在旁边笑出了声,梨涡深深浅浅。
“学弟,”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你带回来的人,气场比你还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矛头放在墙边,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我知道。”
何秀娟拿着体温计走过来。
“量体温。”
我把体温计夹在腋下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三十六度九。
和昨晚一样。
她低头看了看我的脸,写下了数字,然后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目前正常。”
“目前?”
“对。因为病毒的潜伏期,没有人知道。”她合上本子,“但你至少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,还是何成局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食堂里,物资在清点,午饭在准备,新的防御工事在林银坛的指挥下重新布置。
我靠在墙上,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很困。
从昨天下午到现在,我只在凌晨睡了一个小时。但奇怪的是,身体很累,脑子却很清醒。
食堂外面,丧尸在变聪明。
食堂里面,我们在变强大。
这可能就是末日的第一课——要么进化,要么死。
而我们还活着。
至少今天还活着。
我闭上眼睛,决定在午饭前眯五分钟。
梦里,我还在体育课上,阳光很好,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。我站在铅球场上,正要投出第三球。
老吴在旁边喊:“何成局,你能不能给我出息一把!”
我笑了。
然后丧尸出现了。
然后我醒了。
食堂的午饭端上来了——老李用一只手做了大锅菜,土豆炖肉,肉是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猪肉。
张海燕第一个冲到锅前,眼睛发光。
“李师傅!你是神!”
“别夸别夸,手还疼着呢。”老李笑着摆手,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我接过何秀娟递来的饭盒,坐在角落里吃饭。
唐玲坐到我旁边。
“听说你们在教学楼遇到了一个会跑的丧尸。”
“对。两个。一个学会了看,一个学会了跑。”
“林银坛说它们在进化。”
“她说的。”
唐玲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丧尸会进化,那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至少今天——”
“今天我们有肉吃。”我举起饭盒,“有肉吃的时候,别想明天的事。”
她看着我,然后笑了。
“何成局,你的生存哲学真的很简单。”
“我是体育生。”我说,“体育生的大脑容量有限,一次只能处理一个问题。现在的问题是饭,那就只处理饭。”
她端起自己的饭盒,碰了碰我的。
“那好。今天只处理饭。”
窗外,阳光正烈。
食堂里,二十多个高中生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,暂时盖过了外面偶尔传来的丧尸喉音。
基地的第二个白天,开始了。
下午两点,张海燕从宿舍楼回来了。
她们带回了好消息和坏消息。
好消息是:宿舍楼的丧尸不多,她们清理了四楼和五楼的走廊,拿回了足够的睡袋、衣物、充电宝和个人物品。
坏消息是:三楼以下还封着,里面至少还有二十个丧尸。更坏的消息是,手机信号彻底断了。
“不只是我们的手机。我在宿舍楼最高层试了所有运营商的信号,全都没有。”张海燕说,“基站可能被破坏了,或者电力断了。”
“那广播呢?”唐玲问。
“收音机还能收到一些,”林银坛从旁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收音机,这是她从无线电社活动室带出来的,“但信号很差。AM波段能收到昆明的紧急广播,但断断续续的。大概意思是让市民待在家里,不要外出,等待政府救援。”
“救援什么时候来?”
“没有说。”林银坛关掉了收音机,“而且,广播里用的词是‘等待进一步通知’,不是‘救援正在赶来’。”
这两个措辞的区别,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“不过有一个奇怪的信号。”林银坛重新打开收音机,调到一个频率,“这个频率在持续发射信号,但内容不是语音,是摩斯电码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“重复的一句话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“‘大理市第二高中,有人在吗?’”
食堂里安静了一秒。
“有人在对外发信号?”唐玲问。
“对。从信号强度来看,发射源应该在大理市区范围内,可能是某个无线电爱好者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另一个基地。”我说。
林银坛看了我一眼。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能回复吗?”
“能。我们有设备。”她说,“但要回复的话,需要爬到更高的地方。食堂的楼顶不够高,信号会被苍山挡住。需要去教学楼顶楼。”
教学楼。
我们今天上午刚从那里回来。
“明天。”唐玲说,“今天先把基地的事务理顺。林银坛学姐,你愿意帮我们统筹物资和防御工事吗?”
林银坛看着唐玲,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一个是学生会以外的“民间领袖”,一个是全年级第一的逻辑天才。
然后林银坛点了头。
“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做决定的时候,不要问我为什么。等我做完了,我会解释。”
唐玲想了想,然后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”
林银坛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只手,一只拿过话筒,一只焊过电路板。在末日第二天的下午,握在了一起。
我看着她们,忽然觉得这个食堂基地,好像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。
何秀娟走到我旁边,手里拿着体温计。
“又量?”
“又量。”
我认命地接过体温计,夹在腋下。
体温计的水银柱慢慢上升,停在一个数字上。
三十六度七。
比我昨晚的体温还低了一点点。
“正常。”何秀娟在笔记本上写下数字,合上本子,“明天再测一次,如果还是正常,就说明你身体里的病毒已经被免疫系统清除了。”
“那我就不用担心突然变成丧尸了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她说,“但‘暂时’是多久,我不知道。可能是一天,可能是一周,也可能是一辈子。你得接受这种不确定性。”
“行吧。不确定性就不确定性。我连铅球第三都能接受,还接受不了这个?”
她笑了一下,很淡,但确实笑了。
“何成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比我想象的要——不容易被打倒。”
“你这算是表扬吗?”
“算是。”她说完就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体温计,觉得这个平时最不起眼的同桌,大概是这座食堂堡垒里最坚定的那根柱子。
夕阳西下,食堂第二个夜晚即将降临。
陈晓明在厨房里盘点明天的早餐食材。谢佳恒在楼顶检查排烟管道。张海燕在二楼铺睡袋,按人头分配床位。林银坛在桌上铺开了食堂的建筑平面图,和唐玲一起标注防御节点。老李用一只手在切菜,准备明天的早饭。何秀娟在角落里整理急救箱,把所有药品分类标好。
傅小杨坐在门口,弹弓放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外面的操场。
郑海芳在二楼走廊里站岗,身影笔直。
我走到门口,在傅小杨旁边蹲下来。
“看什么呢?”
“看那只丧尸。”他指了指操场对面。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操场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丧尸。
它没有走动,没有嘶吼,只是站着,面向食堂的方向。
夕阳照在它身上,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傅小杨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它是不是在等什么?”
我看着那只丧尸,想起了林银坛说的话:它们在学。它们在变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们也在变。”
傅小杨抬头看我,眼睛里带着困惑。
我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“别想了,小孩。进去吃饭。”
他站起来,收起弹弓,往厨房走。
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操场上的丧尸。
在夕阳的余晖中,它依然站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像是在等待。
又像是在观察。
或者说,像是在评估——评估这个亮着灯、冒着炊烟、有笑声传出来的食堂堡垒,到底值不值得冒险。
我拉上了后门,插上门闩。
外面的世界在变。
但今天晚上,我们有热饭,有铺盖,有二十个互相依靠的人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今晚,先活下去。